诚信在线-电视机前的生活

时间:2019-11-01 21:48       来源: www.cx11.net

1988年年底,我所生活的小村第一次架设上电线,15瓦的灯泡现在看是一团灰白,但在当时,与头一天晚上还点着的油灯比起来,已是一片天堂般的明亮了。当然我直到现在还没见过天堂,但在那个时候,我与我的小伙伴们就这么亢奋地做了这种比喻。

 

通电不久,春节来了,哥哥从他所工作的莒县粮食局借回了一台十四寸日立小彩电,成为我们村开天辟地的大事件,这是出现在我们村的第一台电视——“出现在”三个字很重要,因为节后上班时,哥哥就把电视带回还给单位了——在几百口人的小村里引起了哄动,电视机仅在家待了三四天,每天便有上百人进进出出我家的小院看电视。有一个下午停电了,还是来了一些人,其中一位老头,自带板凳,坐在电视机前,入迷地看屏幕。我到他身边提醒:今天下午没电,看不成了。他扭过脸来冲我瞪眼:你个小毛孩子说话骗我,你看这电影上不是有人影吗?我看看,那是我与他两个人映在屏幕上的影子。说不清,只好起身出门找朋友玩,让这老头继续入迷地看他自己的倒影。

 

女儿表示严重同情:你都那么大了才看电视啊?我说那倒不是,之前也看过,但要买票才能看。

 

离我们村大约两公里远的赵家二十里铺村,在改革开放之初,靠林业发家,村委会买了台黑白电视,就放在村委大院。1983年,他们刚买电视不久,山东电视台播出电视连续剧《武松》,聪明的该村领导人立即把村委会大院的门关上,每天晚上在播出时间之前,派人堵门卖票,每张票两角钱。

 

那一年,我工作已达二十七年的妈妈,月工资尚不足40元。

 

尚在初中就读的我,根本没有零钱买票,但《水浒》这部书我小时候就读过了,武松在我心中是天神般的存在。为了看到荧屏上活生生的武松,我连续几天晚上,冒着被墙头上碎玻璃划破手掌衣服的危险,爬墙进人家的村委会大院。最后一次被两位巡逻的民兵发现,两个二十岁左右的民兵左右一包抄,就把个头仅及他们胸部的我抓进村委会办公室,连教训带呵斥,正说的上劲,隔壁《武松》的片头曲响了,两个人顾不上我,连蹦带跳地去看电视了,我也灰头土脸地跟在他们身后,一起蹭到电视机边上,继续看武松的英风豪情。个头小看不到,用力拱拱,方才还板着脸抓我训我的青年民兵,不情愿地移动一下,让我挤到前边。

 

 

1990年,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足球世界杯直播。

 

那一年,我在阎庄镇粮所工作,粮所里有台上级发下来的、用了已十年左右的十四寸黑白电视。粮所里的同事大都是单职工(妻子在家务农),平时回家,不在宿舍住,我就把电视抱到我的单身宿舍。世界杯来临之前,其实我对足球并没什么概念,更谈不上兴趣,是喜欢足球的哥哥,翻来覆去说了几遍世界杯的事情,引发了我的好奇,便从不多的几处渠道搜集了报纸杂志,钻研足球以及世界杯的种种常识。

 

1990年世界杯,时值六月,当时正是粮所征收夏季公粮的时候,每天清晨即起,开仓收粮,夜里往往忙到10点,才能关仓吃饭。一天忙碌下来,我总是到大院的墙角处,提一桶水,从头冲到脚,然后回宿舍,抱着电视,看十四寸的荧屏上,那些黑白人物捉对厮杀。

 

那一年的世界杯在意大利举行,那一年的世界杯主题曲叫《意大利之夏》,那一年我刚刚二十岁,每天深夜的《意大利之夏》旋律让我热血沸腾。此后的历届世界杯,我或多或少都在看,却再也没有一支主题曲,能给我那种血脉贲张的激情。

 

那一年的世界杯,正值马拉多纳的巅峰状态,也有巴乔的魅力四射,皮球在黑白电视上划出一个个美妙的弧线,吸引并释放着我刚刚从少年步入青年期无处安置的激情。

 

连续十余天,几乎没有一天我的睡眠能超过三个小时,但在每天深夜冲过那桶凉水后,我仍然会精神百倍地端坐在小小电视机前。刚开始还有个别同事也睡不着,凑过来看看,几天后便只是我一个人的观看了。因此也就不会有人知道,米拉大叔和他的喀麦隆雄狮折戟之时,我所流的热泪。更不会有人知道,冠亚军决赛后,马拉多纳的泪水,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绿茵场的无情和诡谲,以及由此引发出的人生的无限可能。

 

此后的岁月中,我看过上千场足球比赛,其中也包括了相当数量的世界杯、欧洲杯等重大赛事,并且都是彩色大屏幕。却再也没有意大利之夏的激动和激情了。

 

在那块小小的十四寸屏幕前,迸发和埋葬的,是逐渐长大的岁月后再也不会有的情怀。是的,再也不会有。

 

 

 

 

第一次拥有自己的电视机,是在1995年,结婚时。距离爬墙看《武松》已经过了十二年,十二年前爬那个村委会的院墙时,压根不会想到,有这么一天,我会拥有自己的电视机。

 

那是四川长虹生产的29寸画中画彩电,价格是八千多元,当时我的月工资仅四百多元,八千多的彩电是了不起的家庭财产了。这台电视机也相当争气,直到2008年春季更换,长达十三年的时间里,未曾出过任何一点小毛病小问题,导致在2008年更换时,我仍然选择了长虹品牌,遗憾的是,这个新长虹偶尔会有不妥出现,后来听人说,老长虹进口件多一些,进口件损坏的概率要低一些。

 

买电视的同时,也在家里装上了家用电脑,但那个时代的网络资讯并不发达,我对网上游戏又没兴趣,电视也就成了我家中极其重要的资讯及娱乐平台。与《武松》时代及《意大利之夏》时代不同,此时的电视已经不是仅能接受山东和中央两个频道,而是有了多个频道可供选择,仅地方电视台,便有有线和无线的区别,但我至今也不大明白的是,我明明就在市区内居住,当时的日照有线电视台却多年不能收看。我当时问过有线电视台的朋友,他们的回答是没办法。

 

再这一台电视上,我连看了多届世界杯和欧洲杯,更是在长达十年的时间内,对国内足球联赛一直维持兴趣,对郝海东、宿茂臻、马明宇等国内足球名将如数家珍,同时断断续续写球评,并因为这些球评,与一些有共同价值判断的足球爱好者结成了朋友。

 

就在这台电视机前,我的女儿出生、长大,我陪着一集一集看动画片,现在女儿不再看电视机里的动画片了,我每年都要陪她去影院看各种各样的动漫电影。

 

在2008年更换了新的电视机后,用来看电视的时间实际上是有所减少了,固然是因为各种信息、娱乐接受的渠道多了,也与年龄增长、琐事增多有关系。但在大多数日子里,仍会有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。

 

朋友约稿,指明的是要写与日照有线电视的关系,但拉杂写来,主要是写了与电视的几次印象深刻的接触。有线电视是从无线发展而来的,作为观众的我们,也是在与电视的一次次不同的接触中,一步步成长起来的。